“人工智能已经成为改变人类生产生活方式的颠覆性技术。市委、市政府提出建设人工智能先锋城市，立足时代大势，彰显前瞻布局的战略眼光。但从目前来看，关于人工智能的讨论大多还停留在技术、经济层面，而如果延续拓展其文化意蕴，必须抓紧完善相关政策引导。”这是市政协常委尹昌龙在参加市政协一场关于人工智能先锋城市专题调研时写下的一段思考。

一次偶然体验，引出一个追问

这份思考，并不是凭空而来。一次偶然的体验，让他对人工智能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那天，他试着用AI写了一首诗。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首格律工整、用词典雅的诗作。“读起来很像那么回事，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盯着屏幕想了很久，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诗里有意象，有修辞，但没有情感，没有作者独特的生命体验。“AI可以模仿李白，但它没有喝过酒、没有走过蜀道，它写不出‘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蓬勃气势感。”也正是从那时起，尹昌龙开始重新思考，人工智能快速发展的背后，除了技术和产业，还缺了什么。

调研越深入，越觉得文化不能缺席

随后几个月，尹昌龙随调研组走访了多家科技企业、文化机构和学校。在福田区一所小学的课堂上，他看到孩子们用人工智能工具画画、写作文，兴致勃勃。“他们觉得AI很好玩，但没有人告诉他们，AI生成的内容有没有版权？AI会不会骗人？如果AI帮你写了作业，那到底是谁在学习？”

在一场关于人工智能的座谈会上，一位企业负责人展示了一款可以生成文章、写代码、做设计的人工智能大模型，现场掌声不断。但尹昌龙注意到，整个会场没有人提到伦理问题、没有人讨论隐私边界、没有人关心生成内容的版权归属。“大家都在说技术多厉害，但没有人说技术应该怎么用、边界在哪里。”

在尹昌龙看来，深圳要建设人工智能先锋城市，不能只盯着算力、算法、产业规模这些硬指标，还得补上文化、伦理、人文关怀这些软规则。在人工智能的探索过程中，技术逻辑占据了绝对主导，而文化维度——人文关怀、伦理底线和审美教育近乎“失语”。“人工智能是工具，但工具从来不是中性的。”在他看来，当下科技浪潮中，需直面人与人工智能关系，坚守好人文阵地。

一份提案，为AI发展补上人文一维

2025年深圳市两会期间，尹昌龙正式提交了这份“文化味”十足的提案，五点建议，均有所指。一是建议通过立法形式明确人工智能发展的人文底线和道德界限，将技术发展与人文关怀更好地结合起来，使人工智能技术更加完善，更好地服务城市生活。二是建议推进人工智能的科普活动，鼓励科研人员推出大家小书，以通俗易懂的方式向社会推介前沿技术。同时，在中小学阶段开设相关课程，培养人工智能技能“童子功”。三是建议探索文化领域人工智能服务，如开展公共文化活动、展览与演出等，由人工智能导览讲解。在全民阅读活动中，引入人工智能担当领读者、推广者、导读者。四是建议鼓励人工智能主题科幻创作，发挥深圳科幻文艺领先的优势，创作喜闻乐见的优秀科幻文艺精品，打造人工智能IP，并开发相关影视剧作和文创作品。五是建议开展以人工智能为主体的创作大赛，配套健全相关知识产权机制，示范引领推动人工智能在文艺领域的创新应用从无序探索走向规范繁荣。

从提案到实践，AI与人文相融

提案提交后，相关思考也在城市发展的实践中逐步得到呼应。2025年9月16日，市政协举行“加快培育文化新质生产力，推动文化产业高质量发展”专题协商会。会上，尹昌龙代表调研组作主旨发言，再次表达“以新技术深化应用为驱动的新质生产力，赋能文化产业高质量发展”。这场协商会汇聚了政府、企业、学界多方力量，委员们的智慧相互激荡，共识逐渐凝聚。

当前，深圳在人工智能教育、文化场景应用、数字创意融合等方面持续展开探索。人工智能课程正逐步走进部分中小学课堂，一些学校围绕“学、用、创、治”等方向开展教学设计，让学生在实践中接触人工智能、理解人工智能。在文化产业领域，深圳出台相关政策措施，鼓励人工智能与数字创意融合创新。市工信局发布《深圳市加快打造人工智能先锋城市行动计划（2025—2026年）》中，明确“科技+文旅”融合路径，推出四批次“城市+AI”应用场景清单，打造“深圳AI数字导游”等文化类场景。

提案的办理并未止步于一次答复或一场会议。2025年11月，深圳读书月特别策划“对话人工智能时代：科技理性与人文关怀”对谈。尹昌龙与科技企业负责人同台对话，提出“AI能模仿风格，但无法替代人类独有的创作灵感与情感共鸣”，呼吁建立兼顾创新与伦理的规则体系。这场对谈本身就是提案所提建议“在全民阅读活动中引入人工智能担当领读者”的生动实践。此外，“智创杯·AI+漫剧创作大赛”在南山举行，推动人工智能工具进入创意创作领域，也正是对提案所提建议“开展以人工智能为主体的创作大赛”的积极回应。

“以前大家讨论AI，问得最多的是‘能不能’——能不能写文章、能不能画图、能不能打败人类。现在，大家开始讨论‘该不该’——AI该不该有创作版权、该不该用来做决策、该不该设定伦理边界。”尹昌龙这样总结提案带来的变化。在市政协的组织下，围绕“AI+政务”的隐私风险、“AI+教育”的伦理边界等议题，多场“深聊会”和专题协商相继展开。委员们从不同角度提出建言，推动“文化不能缺席”从一句口号变成可操作、可落地的具体举措。

站在2026年“十五五”开局的门槛上回望，这份关于“文化不能缺席”的提案，或许将成为深圳人工智能发展史上一个意味深长的注脚——它证明了一座先锋城市在拥抱技术的同时，从未忘记对人的关照。正如尹昌龙在提案中所写：“文化以人为主体，而人与人工智能的关系恰是目前关注的焦点，文化不能缺失。”